
写意花鸟画家 相秉岩
于笔墨之中,物我相融;跳出古法的条条框框,落笔直抒本真。生活之中的相秉岩,谦和敦厚;铺纸挥毫之时,却自有一股冲破陈规的艺术勇气,一花一鸟,皆是内心人格的映照。
老实厚道,常常意味着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现实中的相秉岩先生,正是这般温厚质朴。可一旦落于画纸,便不随世俗俯仰,以笔墨打通物与我之间的界限,挣脱程式的藩篱,写尽自家本心。
不盲从古人范式,不照搬名家套路,不拘泥物象写实,把人生阅历、心性品格尽数揉进笔墨。正是这份厚道人心中的艺术追求,成就了独属于他的大写意风骨。
相秉岩生于书香门第,自幼蒙受家学熏陶,早早埋下绘画的种子。少年家住天津美院附近,课堂之上尚且心思活络,时常流连美院展厅,还跟着志同道合的小哥悄悄蹭课旁听。孙其峰、张其翼的笔墨滋养着少年的眼界,艺术的种子已然悄悄生根。
命运的轨迹并未顺着美术的理想直行。他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外语系,时代浪潮之下,奔赴乡野接受再教育,落户卢龙县。外语专业无用武之地,心底的绘画热忱却无从掩藏。机缘巧合调入县文化馆美术组,乡野大地,便成了他最好的画室。
乡村烟火、集市百态、民兵操练、一渠百库的建设盛景,目之所及皆是笔下题材。一张张宣传画、国画,描摹土地之上鲜活的人间烟火,山野的质朴气息,也浸润了他的笔墨,赋予画作天真烂漫的底色。此间多幅作品入选省级美术大展,《嘎子进步了》《并蒂同心》《万岁中华》等作品相继亮相,更得赵贵德、梁岩等名家指点,画艺日渐精进。

而后入职央企,身居美编、工会主席岗位。对待本职工作,他心无旁骛,恪尽职守,八小时之内绝不旁骛绘事。那份对花鸟画的挚爱,只留作工作之余的清欢,于灯火闲暇之时,挥毫寄情。
待到退休,花甲重启丹青旧梦,年少的绘画理想,在暮年重新绽放光华。历经半生世事,他不再对古今名家一味顶礼膜拜,走上了“我画我心”的创作道路。
抛却功名利禄,心境归于散淡平和,“随缘”“净土”“淡如茶”,一方方印章,道尽内心的禅意淡然。眼界却愈发开阔,撷取各家之长,不被一家一派束缚。爱慕赵贵德奔马的激情,欣赏贾浩义大写意的风神,画室墙上常年悬挂孙其峰画历,博采众长,却绝不做亦步亦趋的摹仿者。
正如河北省中国画学会名誉会长张国兴先生所言,相秉岩的画,兼有吴昌硕的凝重老辣、孙其峰的严谨、八大山人的洒脱、齐白石的新意,融诸家,而成自我。
观相秉岩的花鸟画,最动人的便是:画中之物,皆是心中之人。物象不再只是花鸟虫鱼,而是画家人格心性的外化写照。

画仙鹤,自古多作引颈长鸣、凌云凌霄之姿,仙气昂扬。可他笔下的仙鹤,长颈每每向内收束,垂首敛神,不见傲视云天的张扬。

而飞鹤振翅,飞羽凝练为五指伸张的笔意,删去万千细碎羽毛,专取迎风凌云的动势。敛颈藏锋,恰如先生为人,谦逊低调,藏锋芒于内,不逞外表之雄。

一纸《胜似春光》,写秋日鸡冠。秋花不比春花娇嫩,紫红沉酣,泼洒淋漓。大红大紫的色彩,不是少年人的喧闹,而是老画人胸中不曾冷却的如火激情。莫道秋光萧瑟,暮年肝胆,依旧繁花似火,秋色亦可胜似春光。

《留得残荷听雨声》,不绘盛夏碧荷田田,独写秋塘残韵。莲蓬高悬,籽粒摇摇欲坠,似将零落;枯梗焦墨顿挫,尽历风霜。最是奇绝,以橘黄暖彩渲染残叶,不取墨色写败荷,一派霜染秋红,竟生出“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意。世人写残荷,多悲凋零寒凉,他却于枯败之间,绘出生命的绚烂热烈。

一幅《无语》,更见留白的大智慧。常人留白,只留于画面背景虚空。相秉岩更进一步,把留白长在花叶之上:仅以墨线勾出叶片轮廓,不施丹青墨色,直取宣纸本白为叶。虚实互换,素纸生风。雄鸡俯首顾望雏禽,摒弃大吉图惯有的喧鸣祝颂,默然相对,于无声处写尽温情。

《春江水暖》更是布局出奇。历来画鸭,水禽多置于画面下半水岸之侧,贴合实景常理。他偏将游鸭安放在画幅上四分之一处,大片素纸化作浩渺春江。不见水波一笔,而江水辽阔自在心目之间,右下新绿斜撑稳住全局,打破世俗构图定式,以布局造全新意境。

他画寿桃,跳出齐白石、吴昌硕的固有范式,多色层层晕洇,轮廓朦胧虚化,如水彩交融,生出近似油画般浑厚朦胧的体积质感。笔下麻雀更是妙趣横生,造型稚拙拟人,宛若头戴前进帽,喙下墨点纷披,恍若生有胡须,憨态诙谐,全然自家面貌。

还有那帧《鱼乐图》,满幅墨叶红荷,荷花荷叶明明是视觉主体,画家却视而不见,题名独取池中小小游鱼。舍主景而取配角,放下荷花君子高洁的固有隐喻,追寻濠梁之上,游鱼自在逍遥的生命之乐。繁花满目,心向自在,是独属于他的会心。

不止花鸟,典故亦能翻新出奇。《新面壁图》改写达摩面壁的传统题材。古画之中,达摩肃穆静坐,表现苦修悟道的禅理。而相秉岩笔下,化作赤脚顽童般诙谐稚拙的形象。人物简笔简形,放置画面一隅,大半幅纸面留给恣肆挥洒的行草题跋。褪去宗教的沉重苦修,化作阅尽世事后,淡然自守的旷达,旧典出新意,满纸皆是机趣童心。
他的画,不是对自然物象的复刻描摹,而是借万物,写本心。
物我合一,是笔墨的境界;挣脱藩篱,是精神的抉择。生活之中守一份温良谦和,笔墨之内直抒胸臆。不追逐世俗热闹,不困守古人藩篱,把半生阅历、禅意心境,尽数交付尺素。一花一禽,一草一木,皆是画者自我。
文末小记
相秉岩,1946年生于天津,少年怀梦,追慕名师。他师古但不泥古,追求物我同怀,退去一切外在的桎梏,以我手写我心,在当代写意花鸟领域,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自成体系。
作品时常成为《国画家》《美术报》等官方专业报刊的亮点。退休之后,受邀参加中韩美术交流展、京津冀书画展等国内外大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