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王知三 靳根元丨丝路织史 城邑铸魂——评杨文远《丝路漫笔》的文献价值与史学意义
来源: 平川区文联    
2026-06-30 11: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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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张骞“凿空”西域,丝路便成为横亘欧亚大陆的文明纽带。两千多年来,驼铃声远,遗韵犹存。然岁月漫漫推进,历史的记忆被风沙掩埋,丝路全貌隐藏于岁月的重重迷雾之中。甘肃靖远籍作家杨文远潜心丝路研究,积年累月,成丝路三部曲。其作《丝路漫笔》以三十篇宏大文本的构建,分为“丝路史话”与“丝路城邑”两大部分,揽尽丝路之“形”与“魂”。此书不仅是一部行走的丝路微观史,更是在中国文献历史上具有深远历史价值与独特史学意义的厚重之作。

  丝路史话的辨名定脉

  《丝路漫笔》之上篇“丝路史话”,凡十篇,曰玉石之路、绿洲丝路、丝路三道、草原丝路、海上丝路、东海丝路、南海丝路、南方丝路、唐蕃古道、丝绸漫话。此十篇极具史学匠心,其分类之科学、史证之确凿、线索之清晰,堪称丝路历史文化散文书写之典范。

  丝路并非一途走到头,它是绵延交错的一张网。历来讲丝路者,多囿于西北一隅,而杨文远却以宏阔之视野,将丝路之概念推及四海。其首论“玉石之路”,追溯丝路之前身,揭示远在丝绸贸易之前,昆仑之玉已辗转入中原,此论不仅将丝路之时间轴大大前移,更点明了早期东西方物质交流的核心载体,考据精详,立论扎实。继而分述“绿洲丝路”与“草原丝路”,一者依水草而蜿蜒,一者逐牧草而驰骋,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汇通道剖析得泾渭分明。

  其论“丝路三道”,依《隋书》等典籍之载,厘清天山南北及昆仑北麓之径,使汉唐西域之交通网脉络清晰显露。而“海上丝路”之线,又细分为东海、南海两篇,不仅明晰了泛海东洋与南下南洋之异,更将陆海两条文明大动脉并置,打破了传统重陆轻海的史学偏见。至若“南方丝路”与“唐蕃古道”,一者循西南夷道入印度,一者逾雪域高原联结蕃地,此二者皆地势险恶、史载幽晦,杨文远却能于残编断简中钩沉索隐,复现蜀布邛杖与甥舅和盟之迹。末以“丝绸漫话”收束,由道及物,溯源东方丝织技艺之流变,首尾圆融。

  此十篇史话,不涉虚妄,皆以正史为主干,以方志为枝条,以出土文献为繁叶,将古丝绸之路的各条道路名称、走向、沿革表述得清清楚楚。其分类既遵循了地理方位的客观逻辑,又暗合了历史演进的时序,使纷繁复杂的丝路交通网在读者眼前豁然开朗,展现了作者严谨的文献功底与卓越的史学统合能力。

  丝路城邑的时空凝魂

  若“丝路史话”是丝路的骨骼与经络,则下篇“丝路城邑”便是丝路的血肉与灵魂。二十座古城,自西京长安、古都洛阳起笔,至龟兹故城、喀什噶尔收尾,横跨东西,纵贯古今。杨文远写城邑,绝非浮光掠影之游记,而是深掘其历史价值,诉说其往事今生的深耕探源之作。

  观其选目,极具代表性。长安与洛阳,乃丝路之起点与腹心,帝都气象,万国衣冠;海丝首港、广州、刺桐古城(泉州)、海定波宁(宁波)、丝府杭州,串起海上丝路的璀璨明珠;锦官蓉城(成都)与汴京梦华(开封),一为南方丝路之源,一为北宋繁华之极。而自“暗渡陈仓”至“肃州酒泉”,正是河西走廊的咽喉锁钥;沙洲敦煌、龟兹故城、喀什噶尔,则是中西文化碰撞的最前沿。

  写城邑,必及其建制与功能。杨文远对城邑的考究,未停留在风物景致之皮相书写,而是直击其作为丝路节点的重要关隘地理位置。如写武威(武功军威),必述其扼守河西、震慑西域之军政地位;写张掖(张国臂掖),必明其断匈奴右臂之战略意图;写敦煌,则深究其作为中外文明交汇“咽喉锁钥”之文化意义。每一座城邑的建筑形制、城郭变迁,皆为其在丝路上所扮演角色之注脚。

  更值得称道者,是杨文远的研究方法。其行文不闭门造车,而是从历史文献入手,辗转丝路全线,走向实地考察。他广邀各地著名学者一同勘察一同研究,将书斋挖掘文献与田野调查熔为一炉。他以当地历史传说(口碑资料)为线索,以档案为依据,剥茧抽丝,去伪存真。传说为史之缩影,档案为史之骨骼,杨文远以传说、故事为线索,以档案为印证,每一座城池表述既明白晓畅,又严谨可征。如“暗渡陈仓”一篇,既述楚汉相争之诡谲传说,又考历代地理志书与出土简牍中陈仓道之真实走向,使陈仓作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与丝路辅道之双重价值跃然纸上。此种写法,令城邑不再是冰冷的遗迹,而是有体温、有悲欢的生命体,其前世今生,皆于纸上勃然复苏。

  《丝路漫笔》的文风旨趣

  古云:“辞达而已矣。”在当下诸多历史随笔或流于戏说或冗长散漫的时风中,杨文远之文笔显得尤为可贵。《丝路漫笔》之语言,极度简练,毫无冗词赘句;其语义,则极为深刻,常于平淡叙述中蕴含深沉之历史感慨。述史则如老吏断狱,斩钉截铁;写城则如老匠人勒石,力透纸背。如写金城汤池(兰州),不言其山水之乐,而直书其“控河为险,隔阂羌戎”之军事地理价值,字字如金石,掷地有声。写喀什噶尔,不醉心于异域风情之猎奇,而着墨于其作为丝路中国段西端终点与中西文化交汇点之历史担当。这种简练而深刻的文风,恰与丝路之苍茫、古城之厚重相契合,使读者在阅读时,能感受到一种穿越千年的历史凝重感,体现了作者对学术的敬畏与对文字的淬炼。

  《丝路漫笔》的亮点与价值

  杨文远之《丝路漫笔》,绝非寻常之文化散文,亦非普通之方志汇编,其在中国文献历史上,具有不可替代之亮点与价值。

  一是构建了“道邑结合”的丝路文献新范式。传统丝路文献,或专攻交通路线之考证,如黄文弼之西域史地研究;或专志一城一邑之兴衰,如诸多地方志。而《丝路漫笔》首创“史话明道,城邑定点”之体例,将线性之道路与点状之城邑有机结合。十篇史话如经,二十座城邑如纬,经纬交织,使原本抽象之丝路交通网具象化为立体之历史空间。此种“道邑互证”之编纂结构,为后世撰写大型交通线路史提供了极具操作性与科学性的文献范式。

  二是践行了“文献、田野、学理”三位一体的考据学新方法。有清一代,乾嘉学派崇尚“无一字无来历”;近代王国维先生提倡“二重证据法”。杨文远在《丝路漫笔》中,将此传统发扬光大。他不仅引证史书,更引入实地考察与多学者协同攻关,将地下之档案、地表之遗迹、民间之传说与纸上之文献相互印证。这种由静态之文献阅读转向动态之田野求证,再升华为严密之学理表达的学术路径,极大地提升了当代历史地理文献的厚度与可信度,使其成为一部信史。

  三是抢救与重塑了丝路古城的集体记忆与历史坐标。在现代化浪潮席卷之下,诸多古城之历史风貌与文化记忆正面临消亡之危。杨文远对二十座城邑之书写,实为一次与时间赛跑的文化抢救。他不满足于记录城池的物理形态,更致力于阐明其在丝路大历史中的独特价值。如“丝路泾川”一篇,于常人忽略处发幽微,将泾川作为长安西出第一重镇及佛教东传之节点予以定位,使这些在正史中着墨不多的城邑,重新找回了自己在中华文明交流史上的坐标。此书堪称一座纸上的丝路博物馆,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文化基因。

  四是彰显了中华文明兼收并蓄与和平互鉴的明证文献。《丝路漫笔》以大量确凿之文献与实地依据,无可辩驳地展示了丝路不仅是一条贸易之路,更是一条文明融合之路。从长安的万邦来朝,到敦煌的多元信仰共存;从草原丝路的茶马互市,到海上丝路的市舶繁华,书中所录之一切,皆证明中华民族历来是开放的、包容的。在当今时代背景下,《丝路漫笔》之出版,不仅是历史之回声,更是现实之镜鉴,其文献价值已超越史学研究本身,具有了深远的现实关怀与文化自信之建构意义。

  “古道西风无健马,长河落日有新书。”杨文远以双脚丈量丝路,以慧眼辨识史迹,以冷笔书写沧桑。《丝路漫笔》三十篇,溯道之源,立城之魂,其辞简,其义深,其证确。它不仅是丝路三部曲中一块坚实的基石,更是中国历史地理文献史上一部兼融学术严谨与人文温度的力作。展卷读之,大漠孤烟与沧海千帆皆在眼前,古城旧梦与丝路新声同响耳畔。此书之传,必能令丝路之光,熠耀于后世,绵绵而不绝。

  作者简介:王知三,名举章,男,生于1946年,甘肃省静宁县人。曾担任静宁县文化馆馆长、县文联常务副主席,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甘肃省民俗学会副会长、平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顾问,甘肃省民俗学会·关陇民俗研究会执行理事长等职务。现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国际亚细亚民俗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理事。热爱民间文艺,钟情民俗文化,50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地方民间文学、民俗学、文史地理的发掘、整理和研究工作,笔耕不辍,著述颇丰,编著字数达到三千多万字。撰写文学、民间文艺、地域民俗、民俗学理论等著述130部,出版100部。发表、展演、播映、新闻、摄影、论文、民俗、民间文学、广播文艺、电视专题片千余件,先后有百余件作品分别获得国家、省、市、县表彰。主要学术贡献:伏羲神话圈的提出和论证;关陇民俗文化圈的提出和论证;六盘山地区红色旅游的首倡和策划;关陇地区十余县大型文化活动的策划和组织;妈祖文化圈的提出和论证;平凉文化格局构建理论的提出与论证;静宁红色文化、成纪文化、苹果文化的提出与论证。

  作者简介:靳根元,男,甘肃静宁人。现为中国民俗学会会员,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民俗学会会员,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民俗学会·关陇民俗研究会副理事长,白银市文联六届委员会委员,白银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平川区文联副主席(兼),《平川文艺》主编。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华网、人民网、解放军报、人民军队报、甘肃日报、中国煤炭报、甘肃经济日报、甘肃工人报、华夏文明导报、兰州晚报、白银日报等发表新闻、论文、评论等1600多篇,近二百万字。2022年度荣获“甘肃省首届优秀文艺志愿者”称号。

关键词
丝路漫笔 文献价值 意义
责任编辑:杨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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